西湖，向来是文人墨客笔下的常客。我亦不免俗，于一个微雨的清晨，踱向这久负盛名的水畔。

游人尚稀，雨丝斜织，湖面便如蒙了一层薄纱。远处的山色，近处的柳影，都浸在这纱里，显出几分朦胧。我沿着白堤徐行，脚下的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，踏上去竟有些滑腻。堤上游人三三两两，多是撑伞徐行的老者，也有几个冒雨奔跑的少年，鞋底拍打着水面，溅起一串水花。

湖中游船尚未开动，静静地泊在岸边，随波轻摇。船夫们蹲在船头吸烟，青白的烟雾从他们口鼻中吐出，又很快被雨打散了。我想，这些船夫日日与湖为伴，眼中之景想必早已失了新鲜，不过是一处谋生的所在罢了。正如那卖藕粉的老妪，皱纹里夹着风霜，对游人的询问只是机械地应答，目光却始终望向远处——或许是在盼着雨停，好早些卖完回家。

行至断桥，雨势渐大。桥上游人纷纷避入亭中，独我一人立于桥心。传说中白娘子与许仙在此相会，而今桥上空空，唯有雨声淅沥。桥下的湖水泛着细密的波纹，偶有鱼儿跃出水面，又迅速隐没。这鱼儿想必也不知自己生活在何等名胜之中，只管觅食、游动、生存，与寻常池塘里的鱼并无二致。

转过孤山，雨停了。阳光从云缝中漏下，湖面顿时金光粼粼。游人渐多，喧闹声也随之而起。小贩们推着车叫卖，有卖糖葫芦的，有卖葱包桧的，还有卖所谓"正宗西湖龙井"的。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正与茶贩讨价还价，茶贩满脸堆笑，眼中却闪着精明的光。我想，这茶叶恐怕与"正宗"二字相去甚远，但游客买了，也不过是买个念想，回去后向人夸耀"这是西湖边上买的龙井"罢了。

午后，我坐在湖畔长椅上歇脚。对面一对年轻情侣正在自拍，女孩不断调整角度，男孩则显得有些不耐烦。他们身后，一位老人独自垂钓，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。更远处，几个孩童在追逐打闹，他们的欢笑声刺破了湖面的平静。

天色渐晚，华灯初上。湖边的霓虹次第亮起，将湖水染成五颜六色。游船开始夜游，船上的扩音器里传出导游程式化的解说。我忽然觉得，这时的西湖与白日判若两地——白日的西湖尚存几分自然之趣，夜晚则全然成了个人工布景，专为取悦游人而设。

归途中，我想起日间所见：那机械应答的老妪，精明算计的茶贩，自拍的情侣，垂钓的老人……他们与这湖的关系各不相同，却都在这方水畔演绎着自己的生活。西湖之于他们，不过是一面镜子，照出各自的心思罢了。

所谓名胜，终究是人心所向。湖还是那个湖，变的不过是看湖的人。